周湘草草的洗漱就去睡了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快到晚上十二點的時候，才剛剛醞釀了點睡意，卻聽到房子的大門響了一聲。

她從臥室出來，看到玄關的燈亮了，關釗正立在大門口換鞋。

睡前她熄關了屋子裏所有的燈，此刻屋內的光線朦朧昏暗。她赤著一雙腳，拖鞋都沒來得及穿，徐徐的從陰影裏走過來。

見她一身睡衣，眼神還帶著些迷糊的樣子，關釗有點意外：“你真的在？沒回你爸那邊？”

周湘唔了一聲，倚在墻邊揉了揉眼睛：“這麽晚，你怎麽過來了？”

他脫了大衣掛好，看了她兩眼，沒有正面回答，問她：“已經睡下了？”

她的睡裙單薄，冬日午夜時分室內的溫度偏低，禁不住縮了縮露在空氣中的小腿：“嗯，還沒睡著。”

“回臥室去。”他攬著她光溜溜的小臂，推著她往裏走。一小會的工夫，她身上觸手可及的地方已是一片冰涼，他怕她冷了又感冒。

走了兩步，她腦子澄明了些，突然停下，盯著他追問：“你剛還沒說呢，怎麽會過來？”

他應該不知道她在這邊的房子才對，剛才問他，被他兩句話就繞過去了。

他瞟了幾眼她的神色，答：“今天工廠的事情多，一直忙到很晚。要走的時候，程佩君說，她接了我的電話……我就過來看看，你在不在。”

周湘咬了咬唇，忍著積壓了一晚上的郁氣，故作平常的問：“你怎麽沒提前打電話給我呀？如果我不在，你不是白跑了。”

“估計你睡了，就沒打。“

她低語，語氣中盡是遲疑：“是嗎……“

他伸手輕揉了她的頭頂一下，被她側頭躲開。

他聽了程佩君的話，一路上都覺得心裏怪異的不得勁，這會果然驗證了一點苗頭。

“你是不是，多想了？“

周湘仰頭瞧他，話說的有點委屈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不應該多想嗎？“

疲累奔波了一天，他固然覺得不是什麽值得上綱上線的大事，依舊耐著性子和她細細的解釋。

“沒什麽事。我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車間裏，車間有安全要求，不讓帶手機進去。馮嘉偉跟著我，把大衣和手機一起給司機了。誰成想，她上車的時候湊巧拿了我的手機。“

車間的管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，關釗對制造工藝也不精通，耗了多半天的時間，才大致把所有流程看了個囫圇。

馮嘉偉同樣是門外漢，一路跟著老板做記錄，很多細節他怕忘了，只顧著奮筆疾書。

車間裏有明文規定，為了怕信號幹擾和技術洩露，不準帶手機進入。他是老板，當然不能堂而皇之的破戒。

手機一直放在他大衣兜裏，本來是馮嘉偉拿著的。事後回來的路上，他反問馮嘉偉怎麽回事。馮嘉偉說把他的大衣給了司機。

司機也解釋，產線上有一個單獨的潔凈車間，噪音特別大，進門還要換潔凈服和鞋套。程佩君嫌麻煩就沒進去，先回了車上，正好在後座歇著。司機見車裏有這麽一位大小姐，就下車遠遠的抽煙去了，也不知道後面是怎麽回事。

“她怎麽和你解釋的？“

關釗一副全沒放在心上的樣子，雲淡風輕的答：“說她不小心。“

周湘心裏的陰郁發不出來，程佩君倒是說的輕巧。

“那你呢，怎麽和她解釋的？“

“解釋什麽？我的事，不需要和她解釋。“

他看她問得小心，知道她介意的是什麽，加了一句，”再說，她只會以為，你找我是公事。“

公事才怪！周湘心裏毛毛躁躁的情緒上來，對他的不以為意看著很不順眼。

她挑剔的問：“你的手機，隨便什麽人都可以接？關總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？”

他對“關總”的稱呼挑了挑眉，私下裏這麽叫他，明顯是嘲諷居多。她是有多不滿意？

“這事追根究底是馮嘉偉失職。我說他了，以後不管去哪兒，手機不能離身。”

周湘不買賬：“這關馮助什麽事？那程經理呢，她沒有問題？”

“當然也有。”

“對她——你就舍不得教訓了？”

這話酸酸的，關釗顯而易見的臉色不虞起來。什麽叫舍不得？真把他當成了那種和女同事不清不楚、暧昧的打擦邊球的人？

周湘性情溫和，但時不時的也會有些小脾氣。相處多時，她無理取鬧的時候不多，但今天，挑起這個話頭，顯然是非要和他算個是非對錯了。

關釗不想多解釋。實際上，程佩君說誤接了他電話的時候，他還沒去看是誰的來電，先就沈沈的拉下了臉。

劃拉了一下通話記錄，一看是周湘的來電，眉心猛地一跳。

但對著女人，又是他不想過多牽扯的，苛刻難聽的話他沒有多說，只鐵青著臉扔給她兩個字：“下車！”

程佩君僵硬的從車裏出來，頂著周圍工廠送行人員的異樣眼神。饒是她再裝的淡定老練，也完全下不來臺的尷尬。

她想再說兩句給自己圓一下場面，關釗一個眼風都沒給，砰的撞上車門，二話不說揚長而去。

他沒法和周湘解釋那麽多細節，大晚上跑過來，連她在不在都不確定，也是存了心思怕她多慮。

他不想因為一點事又鬧僵，清了清嗓子，推她往臥室走：“知道了，去睡吧。”

她卻以為他避重就輕，又要把程佩君的話題繞過去，一下子氣惱起來。

好幾次了，程佩君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煩。她不得不承認，自己也有小心眼的時候。她真是如鯁在喉般的，煩這個人。

她掙脫了他的手，澀澀的說：“左右逢源，不表態不拒絕，男人是不是都這樣？”

關釗停了動作，臉色驟然難看得像結了一層冷霜似的，周圍的氣壓一下子下降到冰點。

他憋著火氣問：“什麽意思？說清楚。”

女人心眼小起來，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，就愛猜忌些有的沒的。

周湘此前已經不知道反覆琢磨了多少回，說著說著，也氣的口無遮攔起來。

“別說你不知道她的心思……她每次含情脈脈，眼睛都恨不得長在你身上。公司多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，你知道嗎？”

他斷然否認：“不可能。她對我沒有心思，要有早有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他是榆木腦袋嗎，如此明顯的既成事實，還能否認的這麽理直氣壯？

周湘覺得他簡直是在欲蓋彌彰，看她好騙嗎？

“她自己都承認了，你還和我這裏掩飾？”

“我掩飾什麽？”

關釗覺得她不可理喻，別的女人有沒有心思，他從來沒有上心過。

”你自己知道，把她天天放在身邊，愛慕你崇拜你，我不信她沒有投懷送抱的時候……誰知道你是不是也想著順水推舟……”

他被她氣的火冒三丈，語調都高了：“周湘，在你眼裏，我就這麽隨便？”

周湘昂著小臉，毫不讓步，一副默認的模樣。

他冷笑，淩厲的盯著她：“我什麽都由著你，不代表你可以這樣無中生有的鬧騰！”

他說完掉頭就走，長腿大步走到玄關，又不甘心的停住，在房子裏唯一一盞亮堂堂的燈下，看了看陰影中的她。

“你氣她接我的電話，那就大大方方的告訴她，你是我的什麽人。你為什麽不說？”

他不用她答，自嘲似的說：“你不想說，生怕別人知道我們的事，是不是？我們算什麽，就那麽見不得人？

也不管她青青白白變了色的臉，他碰的關門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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